推薦給好友

首頁 > 失落的民進黨 > 人權日發生的人權悲劇

第四章 人權日發生的人權悲劇


每年十二日十日,是國際人權日,但是在一九七九年的十二月十日,台灣島內卻發生一場最沒有人權的悲劇,上百名黨外菁英在這場事件中被捕入獄,台灣民主運動因而停滯將近十年之久,這就是震驚中外、撼動人心的「美麗島高雄事件」。

其實,在「美麗島事件」發生前,各地的<<美麗島》雜誌就已經開始遭到零星的攻擊。十一月六日下午,高雄服務處突然闖進五名理平頭的青年,不分青紅皂白,拿起椅子就咂,隨後揚長而去。十一月十二日,南投服務處成立,三千多名群眾正在聆聽張俊宏的演講,突然有戰車隊伍出現在南投鎮的街道上,引起民眾一陣驚慌。

十一月二十九日下午,八名身分不明、蓄短髮的學生模樣男子,手持武士刀、棍棒,再度闖入高雄服務處,搗毀家具後離去。同時,黃信介位於台北市重慶北路三段住宅樓下的鑫泉公司辦公室,也被不明人士持棍棒搗毀。一連串的暴 力攻擊事件,使當時的黨外人士幾乎公開與國民黨決裂。尤其黃信介家遭人搗毀,更使「美麗島政團』人士認為已經到了攤牌的時候了。於是他們在十二月六日擺脫情治人員的跟監,聚集在劉峰松家中討論未來的因應對策,當天參與討論的有姚嘉文、張俊宏、許榮淑、張春男、何文振、施明德、劉峰松、蔡有全、林濁水、呂秀蓮等人。經過一番熱烈的討論,最後由姚嘉文將結論歸納為「黨外運動五原則』,分別是間接原則、彈性原則、實力原則、集中原則、團結原則。其中的「實力原則』後來衍生出所謂的「暴力邊緣』論,成為軍法大審中的焦點。

聯台國於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日發表保障基本人權的世界人權宣言,從那-年之俊,這一天就被訂為「世界人權日』。為了慶祝世界人權日,施明德從十月份就開始企畫慶祝活動,並於十一月決定在高雄舉辦,他通知高雄服務處總幹事林弘宣安排地點、副主任陳菊安排演講者與講題。

林弘宣經過幾番交涉,仍然無法借到場地,於是施明德決定,無論是否被核准,活動照常舉行,地點選在高雄市扶輪公園。另一方面,陳菊負責的活動內容也規畫完成。演講者與題目分別是:

黃信介:黨外紀念世界人權日的意義
姚嘉文:現今法律對人權保障的情形
張德銘:法治與人權
施明德:一個政治犯對人權的感受
張俊宏:從政治層面看當今人權
楊青矗:工人的人權
張春男:有關人權的問題
陳菊:一個人權工作者介紹國際赦免組織和東亞人權協會

當天活動由王拓擔任司儀,王拓另外推薦黃順興演講「由台灣生態環境看對人權的重視』,施明德再建議由蔡有全擔任歌唱節目的司儀,張富忠負責攝影,施明德自己擔任活動總指揮,周平德為副總指揮。於是,人權日活動的準備工作進入緊鑼密鼓的階段。

就在高雄服務處的工作人員正忙祿地準備十日的活動時,九日下午,兩輛準備出外宣傳隔天活動的宣傳車突然被二十幾個警員攔下,表示因為隔天的活動未合法申請,所以宣傳車不能開出去。經高雄服務處義工姚建國與邱勝雄與警方交涉後,宣傳車仍強行駛出。


鼓山事件是導火線


晚間八時四十分左右,宣傳車行駛至鼓山二路和綠川街口時,突然衝出三輛警車,將兩輛宣傳車隔開,並且湧上三十多名警員,姚、邱兩人見狀與警方理論,卻不明究理被帶至警察局,然後被刑求逼供,並且以最快的速度栘送南警部,這就是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九日發生的「鼓山事件』。

事情發生後,《美麗島>>人士也得到通知,立刻多方展開營救工作,經過黃信介在台北不斷與警備總部交涉,警總才於十日凌晨一點多同意放人。當聚集在<<美麗島》高雄服務處的群眾看到姚建國、邱勝雄兩人的傷勢後,群情激憤,施明德、陳菊等人立刻赴地檢署按鈴控告高雄市警察局長李惟喬、鼓山分局長宋國璋失職。

然而群眾的情緒並沒有平復下來,十日清晨,高雄市民情緒沸騰,全台各地的黨外人士也分別得到陳菊與張美貞的告知,開始往高雄集結。「鼓山事件』可以說是「美麗島事件』的引爆點,如果沒有前一天的「鼓山事件』,可能也不會有這麼多黨外人士群聚高雄,剛好被情治單位一網打盡。究竟「鼓山事件』是國民黨故意設下的圈套,引黨外人士入彀還是只是巧合?至今仍沒有定論。

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十日清晨,台灣各地黨外人士家中的電話分別傳來陳菊與張美貞的聲音:「我們這裡昨晚有兩個義工被打,請你們一定要來參加晚上的活動。』幾乎千篇一律的說詞,卻激起黨外人士心中的怒火。同一天上午,警備總部宣布自即日起實施「春元演習』,這項冬防演習有點類似現在的「春安演習』,通常都是在農曆春節期間才實施。而十二月十日那天距離春節還有兩個月。傍晚時分,從全台各地趕到的黨外人士陸續抵達。受到前一晚「鼓山事件』的影響,群眾的情緒是悲憤、激昂而高亢的。施明德、陳菊、姚嘉文、王拓、艾琳達等人在美麗島服務處二樓,看著正在樓下忙著準備道具的義工,只見火把、
彩帶、宣傳車都已經準備就緒。

另一方面,在省議會的張俊宏也接到前一晚鼓山出事的通知,直覺告訴他,「今天晚上的活動可能會出事!』於是他打了一通電話給黃越欽。一接到清息,黃越欽立刻通知關中,將經過情形大致說了,隨即前往機場,搭機南下高雄,直奔南警部司令部,找到中將司令常持琇,一番溝通後,常持誘同意讓黨外人士辦演講,但是不可以遊行。黃越欽原本以為事情有了轉機,沒想到這只是常持琇的緩兵之計。

常持琇後來也趕至高雄火車站,找到剛下車的黃信介,同樣告訴他,可以演講,但是不准遊行。黃信介同樣信心滿滿地向常持琇保證,只要可以演講,他可以說服黨外取消遊行。


鎮暴部隊包圍群眾


不過,事情的發展並不像常持琇的那樣。姚嘉文事先到晚上活動的場地周圍繞一圈後回來發現,預計舉辦活動的扶輪公園附近,包括對面的大統百貨、公園周邊的民生二路、中山一路、五福二路和中華三路一帶,全部布滿了身穿盔甲的鎮暴部隊,大街小巷全被拒馬、鐵絲網圍住了,根本無路可去。

施明德面對警方嚴陣以待,仍然不氣餒,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衝突,施、姚兩人決定前往火車站附近的圓環。兩人臨時決定由施明德擔任總指揮,姚嘉文任副總指揮。

晚間六點三十分,在施明德的帶領下,遊行隊伍從美麗島辦公室出發,慢慢往火車站前進。常持琇與黃信介也在隊伍出發前趕到,黃信介此時才明白,原來常持琇同意可以辦演講的說法只是緩兵之計,大統百貨周圍早就布滿重兵,根本無法過去。

「抗議警察暴行,還我言論自由,釋放政治犯,台灣人萬歲』--遊行隊伍一路喊著口號,一路往中山路與中正路交叉口的圓環前進。抵達圓環後,群眾開始靜坐,先由黃信介上台演講,題目是「黨外為什麼要紀念世界人權日』,雖然題目很吸引人,但是四周重重包圍的鎮暴部隊,卻讓群眾靜不下心來聽演講。此時,楊青矗帶來一個消息,「大統那邊有兩、三萬人聚集準備聽演講,但是被鎮暴部隊包圍了,過不來。』

於是,姚嘉文登高一呼「假如鎮暴部隊繼續封鎖,他們不能來,我們就遊行過去接他們。』群眾又是一陣鼓噪。演講繼續進行,但四周的部隊卻步步進逼,施明德見狀況不妙,私下告訴黃信介與姚嘉文「你們兩人去新興分局交涉,看看他們能不能讓出一條通路來,讓群眾過去。』黃、姚兩人立刻前往交涉,但是警方的態度非常強硬,姚嘉文一氣之下,臨走前撂下一句:「今晚的事由我和施明德全權負責,和黃委員沒有關係。』黃信介被擺了一道也甚為不悅,離開新興分局後,找了一家餐廳吃飯去了。

姚嘉文、黃信介兩人協調未果,施明德決定自己出馬,他臨走前擔心自己被扣留,還交代群眾,如果施明德沒回來,總指揮就由張俊宏與張春男接任。施明德離開後,演講繼續進行,但是部署在中正三路的鎮暴車卻打開強力探照燈,步步朝群眾逼近。

混雜在群眾中的呂秀蓮這時發現群眾中有一些異樣的人。這些人理著一式的小平頭,夾克右臂都有青天白日徽章,而且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。她心中正覺納悶,突然看到一個雞蛋丟向台上演講的人,出手的正是年輕人中的一個。群眾再也按捺不住情緒,四處響起喊「打』的聲音,接著已經靠近的鎮暴車開始施放催淚瓦斯,群眾在驚慌失措之際,第一波衝突就此發生。


事態嚴重不可收拾


衝突發生的同時,施明德、姚嘉文、何文振、徐春泰等人正在新興分局和南警部副司令張墨林少將協調,警方仍然不同意讓出一條路給群眾通過,堅持施明德等人必須將群眾帶回《美麗島》辦公室。就在這個時候,紀萬生衝了進來,一邊高喊:「外面都打起來了,你們還在那裡囉嗦什麼!』施明德往窗外一看,才發現事態已經嚴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。

從晚間八時左右發生第一波衝突開始,一直到十一日凌晨一時許,群眾與警方一共發生數次規模大小不同的衝突。衝突的地點從圓環一帶,一路延伸至中正四路與南台路口、中正四路與瑞源路口,最後在警方強力驅散下,群眾才被迫散去。黨外人士的說法是警方先動手,而且有部分高雄地區黑社會分子混雜在人群中,對憲警人員發動攻擊。政府方面的說法是憲警人員秉持「打不還手,罵不還口』的心態,沒有造成任何群眾受傷,憲警人員反而有數十人受到輕重傷。當時資訊不流通,大多數媒體又掌握在國民黨手中,民眾根本無從得知事情的真相。「美麗島政團』的人士就被醜化成無惡不作的「恐怖分子』,施明德逃亡期間,更被形容為比後來白案三嫌之一的陳進興還壞的大壞蛋,連各級學校學生都被迫寫文章批評這些「暴力分子』。

「美麗島事件』的真相至今仍然沒有還原,但是對台灣民主政治發展所造成的影響卻是相當深遠的。「美麗島事件』之後,黨外菁英幾乎全數身陷圈圄,但是卻也吸引更多優秀人士投身反對運動,一得一失間,正印證了「塞翁失馬,焉知非福」這句古訓。

 

推薦給好友